前朝遺老寫春聯28

        我家的老太爺,雖然是民國後的人物,但他生於日據時代,儘管說曾被迫接受日本皇民化教育,但同時也偷偷的研習漢學,台灣光復後,也曾經執教鞭教學童漢學,擁有一定水準的晚清學識,堪稱為前朝遺老;後來為了生計改行經商,但每年都會寫一/兩副春聯,以過過癮;遷居北部後,閒來無事,常習練書法,親友及鄰居們見他書法不錯,紛紛索取春聯,他竟能恪守信用,努力懸腕書寫,一寫竟寫了三十幾對,頗令人感動,乃逐一拍照永誌,並去蕪存菁與同好分享.

不孝的第一代

在主人陪伴下,常外出踏青,備受寵愛的狗,到處可見.

在學校的遊樂場中,經常可以看到幼兒嬉鬧,在大人從旁戒護下,洋溢著幸福的美好時光.

這位長者都已經接受插管治療了,仍趁著天晴無風的好天氣,隻身冒著生命危險外出透透氣,實在令人心酸.

這位長者雖然老態龍鍾了,但為了找老朋友聊天,幾乎天天步伐蹣跚的隻身過鐵橋,到公園休憩.

這位長者為了維持活力,常需隻身在河濱公園,獨行踽踽的碎步走.

        不知是谁說的,"我們是孝順父母的最後一代;受子女不孝的第一代";這句話在我們家,也許仍可以這麼說;但對一般的家庭,在我看來早就過時了;因為舉目所見,目前尚能遵循孝道的家庭,已少之又少了.
        從前對長輩晨昏定省,噓寒問暖,照顧生活起居,只是最基本的孝行;而今能夠偶爾關心長輩,讓長輩不愁吃穿者,就算不錯了;其次者因經濟的關係,無力奉養父母,惟尚能時時關心長輩,用嘴巴用眼睛來行孝;再次者,因工作繁忙,僅能提供衣食,找外勞代行孝道;更次者,不聞不問,讓老人家長期孤單寂寞,須自立維生......;更差的當啃老族,平日不見人影,出現時就是要錢;甚至於做出人神共憤的事情,令人髮指.
        約略推算,目前年逾八旬的長者,大都早婚且兒女成群,且他們當年大概都能遵循孝道,哪知道,迄今渠晚輩已進入退休年齡,但其身邊往往沒有人肯居於孝道,陪他安度晚年.依我在社區內,在公園,在路邊,所見所聞,愛狗愛貓愛小孩的比比皆是,常見她們帶著愛犬及嬰幼兒外出散步,但肯花時間陪老人家的卻相當罕見.
        我們社區有位熟女,家有九旬老爸,又養了兩條狗,從來不曾看她陪老人家,反而常看她帶著愛犬到處遛狗,後來她老爸因病危住院進入加護病房,某日她當眾痛哭流涕,讓大家大吃一驚,以為渠老爸怎麼了,一問,才知道她老爸雖然已脫離險境,轉入普通病房,但她的愛犬卻往生了,為此傷心欲絕,真令人啼笑皆非.
        為什麼現在四/五/六/七年級生,寧寵兒女,寵愛犬,肯為他(牠)們把屎把尿的,卻撥不出時間,或懶得花時間來陪伴孤苦無依的老人家呢?是老人家不好溝通嗎?還是"寵子不孝"/"多子餓死爸"的效應? 的確!老人家容易溝通的並不多,但不管如何,只要是生我們養我們的父母,假如在我們小時候,沒有她們的付出,哪可能有我們的存在;比起阿貓阿狗對我們的恩情,豈止天壤之別,我肯定那些有錢有閒來養寵物的家庭,絕對有能力來照顧老人家,但肯花時間陪老人家的家庭,為何變得這麼少,使我不得不懷疑, 身為四/五/六/七年級生的當代人,恐怕已經淪為"不孝父母的第一代"囉!
        相形之下,我們家庭算是比較特別的一個, 不僅我們一家4口,對家父能晨昏定省,噓寒問暖,讓他衣食無憂;分布於國內外,或者南部的姊/弟/妹及姪女/外甥們,不僅能經常透過臉書/line/視訊時時關心長輩,能用嘴巴或眼睛或彈指神功來行孝;住北部的弟/妹及姪女/外甥 ,更常過來代班,以實際行動來行孝,也讓我這個主要照顧者,能獲得喘息的機會,而不致於太早退化,或長期與社會脫節.
        為什麼我們家尚能保留這項美德呢?本來我覺得很奇怪,但經過長期的觀察與思索,發現我們這個看似平凡的家,的確有些一般家庭所沒有的特質或因素.
1. 我發現我們一直沿襲著為家奉獻的家風,首先,我媽媽勤儉刻苦,全年無休的為家庭奉獻;其次民國61年,爸爸的事業面臨瓶頸,先母又懷我么弟,勞動能力大減,我那在校成績名列前矛的老姐,乃毅然休學,幫忙照顧家務,終於讓爸爸的事業,轉虧為盈,每念及此,感念萬分,覺得我老姐當年為我們這個家,都肯犧牲學業,也犧牲近九年的青春,讓弟/妹們,能賡續就學就業;如今賦閒的我,在我老爸需要我們的時候,為何不能犧牲個人的自由,來讓他獲得更好的照顧.何況二妹/三妹於大姐出嫁後,也都曾沿襲為家奉獻的家風,陸續協助父母為家族事業奠基;二弟在母親仙逝後,見初鰥的父親無法適應北部生活,也二話不說,不惜重資,試著接父親至揚州養老,可惜因語言不通,風俗習慣不同,才讓他老人家寧可冒險選擇獨居生活.
2.從小到大,我們一家八口,除就學外,幾乎無時無刻跟在父母的身邊共同生活,也一起工作;家境較差的時候,一起抓老鼠吃,一起吃韭菜醬油拌飯;生意好轉家境小康以後,課餘時間則需分擔工作,姐妹們以看店為主,我則以倉庫管理及包裝與加工為主要任務,二弟則負責送貨,可說我們既是父親的家屬,也是父親的無薪職員,這讓全家大小養成勞動的習慣,及吃苦耐勞的特質.
3.我家是個父慈母嚴嚴而不厲的家庭,當年我們鄉下,為人父母的具有至高的權威,把犯錯的孩子吊起來痛打一番的事件,屢見不鮮,但老爸卻對我們採自由放任的作風,很少動用家規;對長年臥病在床的祖母,雖然因工作繁忙,且尊重她老人家想待在老家養病的決定,無法親侍湯藥,但每天送貨路過老家,總不忘帶著禮物去向她老人噓寒問暖一番;記得祖母過世前,還曾緊抓的我的手,告訴我,我爸很孝順,要我務必孝順父母.
4.我爸本來是個體弱多病的文弱書生,抗戰勝利後,教了幾年漢學,為了家庭生計,在我媽媽的協助下,改行經商.在我們鄉下他是出名的古意人,因為人忠厚老實,向來寧可吃虧,不占便宜,也樂於分享,當年在賒帳成風的鄉下,經常滿頁呆帳,他亦不以為意,除非債務人蠻橫無禮,否則通常不加催討,常任由客戶良心發現,自行還債,因此雖然生意興隆,卻直到民國62年以後,才略有積蓄;但虧錢時仁風鼎盛,有口皆碑;賺了錢,亦常参與鋪橋造路,踴躍捐輸的義舉,頗受好評;縱然他生性極為節儉,珍惜物力,從不浪費資源,一張衛生紙,總是習慣用個兩三回才肯丟,但對鄉里對親友,卻極為慷慨,特別自我媽過世後,因欠缺制衡的力量,財富瞬即縮水,雖然如今已接近千金散盡的程度,但可能他平日積德所產生的福報,終能大難不死,繼續接受子孫們的奉養.
5.另,值得一提的是,我爸因未受過現代化的生活教育,且有點像前朝遺老那樣有些不衛生的壞習慣;又曾因經商,再加上喜歡分享的特性,而沾染過菸酒與檳榔的惡習.北上定居之初,的確讓街坊鄰居難以忍受,不過他也有著許多傲人且可敬的地方,他不僅能寫一手好書法,也精通閩南語,尤其是擁有驚人的毅力,數十年的壞習慣,居然也能說改就改,目前已成為不嚼檳榔,且滴酒不沾的好國民了.此外我爸目前他自己也很長進,常勤練書法,誦讀漢學,又慢慢的陪養健身的好習慣,居然能把原本怕冷的他,脫胎換骨似的,幾乎天天風雨無阻的日行5000步,看來只要沒有意外事故,也許他仍有機會健健康康的再活三五年,甚至於一二十年.
        總之,在工商社會的時代裡,不孝的一代,早就自然形成了,我們這個家族之所以讓不孝的自然現象晚一點發生,相信要歸功於奉獻犧牲的家風,以及勤儉勞動的習慣;自幼一起工作一起生活,更有助於感情的連結;而長輩的崇高人格,更令我們心甘情願的想奉養他;假如他的前朝積弊又能改善的話,那更是我們這些後生晚輩的福分.

原來三多的樹大都很乖

      "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";行動敏捷,急急切切,也許能創造較高的效率,但相對的在達成目標的同時,目標以外的部分,往往無暇兼顧;反之在缺乏科學知識與工具的古人,他們步調雖慢,但對事物的看法,往往能觀察入微,令身為現代的我們為之折服.
        在賦閒前,這條三福園的溪畔步道,我何止走過百千次,但一直到了去年,我仍偏信"樹木枝幹是建築之蟲,能翻牆倒屋,特別是榕樹"的傳言;最近由於步調放慢,對週遭事物的觀察,也比較實在些;乃赫然發現不僅三多國小大操場,有很乖的榕樹(詳見 一榕九子  );那學校圍牆邊的大樹們,似乎都很乖,不僅榕樹乖,白千層/桑樹/欖仁樹/烏臼都乖的讓人感動,甚至於黑板樹及樟樹,祂們居然能與寬僅1尺的花圃共存共榮,特別是下圖的這棵樟樹,主幹早就將近2尺了,居然對那寬僅1尺的花圃毫髮無傷,是花圃堅如磐石呢?還是絕大多數的植物,都像三多國小的樹那麼善良,只不過樹和人一樣,都存在著個別差異,就是極少數幾棵野性特大的害群之"樹",讓建築業者戒慎恐懼,才被汙名化,看罷!三多國小的樹大有多乖呀,但不知當年是那個大德,在二三十年前,找來這麼多既乖又可愛的樹,讓我驚嘆連連!

白千層

老榕樹

欖仁樹

桑樹

年輕的白千層

烏臼

樟樹(祂居然能與寬僅1尺的花圃共存共榮)

分子效應憶娘親

        上週二我的全方位好友(兒時玩伴+鄰居+初中校友+Email/Facebook/Line網友+常促膝談心的知己),來看我爸,因我爸相當懷念多年不見的老朋友(我好友的媽媽);乃帶來一份他在母後七日時,寄給在西天修行媽媽的一封信;我們父子倆拜讀之餘,不勝唏淒!
        在感傷之餘,看到魚缸裡的錦鯉魚,也激發了我對我那天上媽媽的懷念,因為這缸裡十幾隻錦鯉魚中,約半數是我媽於於民國92年9月間,在夜市撈到的.記得那晚我們帶她到附近的夜市玩,她看到撈魚的攤位,一時技癢,一下子就撈了五十幾條,讓老闆傻眼,媽媽見老闆臉色發青,怕他虧本,不好意思全帶走,而隨意挑了20條回家養,沒想到壽延3年以上的成活率居然高達4成(在此之前,小孩撈來養的成活率都低於1成;後來有回我小孩逛魚缸店時,發現魚缸店裡的錦鯉魚苗居然被老闆當作飼料魚,而吵著要我買些回來養,那次我花100元買了一大袋,因數量太多,只挑了20隻放養到我們魚缸,其他的全部拿到社區魚池放生;不知是否同受我天上媽媽的保佑,那回置魚缸的成活率居然也高達3成,反觀置魚池內的似乎全軍覆沒).
         其實我媽媽不僅很會撈魚,釣魚的技術與機運,都好得讓人無法想像,記得民國85年,我帶她到馬來西亞旅遊,在蘭卡威海域,有場海釣石斑魚,全船的人釣得大半天大都兩手空空,頂多釣到一兩隻,就沾沾自喜囉!我媽媽卻一隻一隻上鉤,結果釣了一整串,遙遙領先,令大家嘖嘖稱奇.
        我媽媽與好友的媽媽同屬顧家又吃苦耐勞的傳統女性,一生當中享福的時日不多,我媽更因遇外,不假天年,更令我們傷歎不已,所幸還保留著擁有她勝利微笑的照片,及魚缸內的這些瀕死延壽的魚,才讓我們寬慰一些. 

放養魚缸的成活率居然也高達3--4成;其中半數是我媽媽撈來放的

放生到社區魚池內的似乎全軍覆沒

超級的釣魚高手

三尊老壽婆

        這三尊老壽婆,是何方神聖?年齡不詳,來歷不明,是自己想在此曬太陽,或者在不知不覺中,被送到台北市的植物園裡展示,因她們已欠缺溝通能力,而一無所悉,但見此場景,我不禁想問,她們是自願的嗎?在此的感覺是幸福,還是無奈?她們的家屬知情嗎?
        只看到被展示的她們,卻沒注意到照顧者,乍見此景,我有點難接受,然而等到我繞到她們後面時,才知道事情絕非原想像的那麼糟,我發現有3個外勞,躲在她們後面的影子下談天說地,見到有人來了,即起身照顧她們,不久即推她們到其它地方,我不好意思跟蹤,而不知她們的去向,不過不管如何,推她們到處走走,總比一直在同一個地方,同一個方位曬太陽好.
        其實她們還算幸運的,至少那三個外勞,雖然不會與她們互動,但見有人注意她們時,尚能靈巧的察覺,並即時調整改善,而不視若無睹,其他被外勞照顧的長者,或在沒有旁人的時候,所受的待遇,也許只能維持生存而已啊!
        想來可悲的台灣富人,辛苦了大半輩子,在欠缺生活自理能力後,兒孫處於工商社會裡,忙得只能花錢僱外勞來照顧她們,以至於在互動銳減的狀況下,既無法用語言/文字/肢體動作來與外界溝通,甚至於連眼神溝通的能力都沒辦法,這種行屍走肉的照顧,是正確的嗎?
        假如哪天我像她們那樣站不起來,又無法獲得親情實質的照顧,我想我寧可住服務好一點的安養機構,因為至少在精神生活上,也許能讓我多過幾年理性的日子.   

親家萬步走

         我家的老太爺,因跌倒住院從鬼門關繞一圈,而心生恐懼,乃下決心遠離閻王府搬到北部定居,北上後,靠他風雨無阻的自我鍛鍊,體能乃能日漸精進,由最初的舉步維艱,有如風中之燭,慢慢的進步到可以走數百步,再進步到2000步,更進而能獨立行走數百步,1000步,2000步,3000步,4000步,5000步,今年11月以後,更無需仰賴拐杖,而能天天走5000步,甚至於曾數度走超過6/7千步,偶爾也逾8000步,讓我們頗感欣慰.
        最近風聞台北市花博公園有個元旦萬步走的活動,曾經是花博常客的我,會前再度探勘後,發現花博公園,雖然遠不如花卉博覽會時的艷麗,但公共措施及環境仍相當不錯,有充足的座椅,供人歇腳;有足夠的廁所,讓人方便;全區更擁有無障礙的步道,讓高齡長者完全無需爬樓梯;且健行路線中,也不難找到退場的點,狀況良好,當然可以前程叁與;天氣變壞,或體力不支,光是圓山/美術/新生園區也夠她們消磨個大半天的,因此事前鼓勵常一齊養生的家父及岳父連袂叁加,並獲得他們的首肯. 
        感謝上蒼慈悲,元旦雖然氣溫不高(11至14度),但卻是個陽光普照的日子,讓兩老清晨七時許即興奮的蓄勢待發,但沒想到日行只有3000步實力的岳母,也想叁加,本來我有點擔心,因為愛妻辛苦了一整年,歲末又與我及兩個孩子叁加跨年,元旦假期是最佳的補眠日,似乎不宜勉強她隨行陪岳母;所幸已退休又很孝順的大姨子,知道後來電告知她也樂意叁加,因此我們兵分三路,分別由迴龍,永和,中和三地會師花博公園,而成就了這次兩老的壯遊.    
        岳母很有自知之明,陪我們走一小段後,到美術園區就與我們分道揚鑣,而與她的乖女兒在圓山/美術園區輕鬆悠遊行;兩老則在我們的陪同及鼓勵下,勇敢的隨隊行動,中間只有在新生園區林安泰古厝附近短暫歇腳,之後即冒著強勁的寒風,進入大佳園區,回濱江街時,家父雖然已有點累,但看到岳父仍生龍活虎的向前邁進,他也不好意思吵著退場,乃隨著大家望前兒童育樂中心挺進,終於在近午時分,返回會場,實踐了八旬老翁萬步走的壯舉.
        其實他們不只萬步走,因他們的步閥較小,再加上從迴龍到圓山,以及中午園區內覓食,仍需靠兩條腿走路,因此回到家後,檢視他腰帶上的計步器,居然多達15,413步,且傍晚補眠後,氣色圓潤清爽,看來更健康,似乎可以推斷他應該有機會再健健康康的活15年.

一行9人壓後隨隊出發

圓山為花博公園的首善之區,目前雖無壯觀的花海,不過仍有相當可觀的植栽與花卉.

美術園區雖然少了一些國際級的景觀造景,但仍具有許多本土色彩.

大佳園區區域空曠,有遼闊之美,但正值東北季風,寒風冷冽,所幸陽光普照,讓健行者尚能一展歡顏.

配合萬步走活動,前育樂中心特別開側門讓大家通過.

回家檢視他腰帶上的計步器,居然多達15,413步.